文学大家看老河口
文学大家看老河口
2019-04-16 09:12:06 来源:

4月13日至16日,由老河口市委、老河口市人民政府、襄阳日报社共同主办的“文学大家看老河口”采风活动在老河口市举行。《人民日报》原副总编辑、著名作家梁衡,《人民日报》高级编辑、首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李辉,中国文艺界“草原三剑客”之一鲍尔吉·原野,深入老河口多地,从人文历史、项目建设、城市发展、文化旅游、新农村建设等方面开展采风活动。

文学大家看老河口

4月14日,梁衡、李辉、鲍尔吉·原野在鄂北地区水资源配置工程孟楼渡槽项目采风。

采风团一行参观了国民政府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司令部旧址、光未然陈列馆、鄂北水资源配套工程、百里生态丹渠、李家染坊村、光电产业园、马冲水库等。所到之处,采风团成员与当地群众亲切交流,同时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

在采风活动中,采风团成员对老河口丰富的历史人文景观、秀丽的自然景观以及现代建设项目等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梁衡认为,应找准切入口,进一步加大宣传力度,让更多的人走进老河口、了解老河口。

据悉,本次活动结束后,采风团成员将从各自的视角讲述老河口的故事。

(全媒体记者张亚婷)

梁衡:

一棵古树就是一部历史教科书

全媒体记者 张亚婷

“《黄河大合唱》词作者未光然在老河口的成长经历、国民政府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司令部旧址留下的抗战文化、鄂北水资源配置工程孟楼渡槽项目等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梁衡说。

在老河口,有一棵树引起了梁衡的关注。这棵树是抗战胜利后当地躲避轰炸的老百姓从山里带出来的,并种在了老河口的江边。“世界上虽有千千万万棵树,但这棵树可以说是抗日战争胜利的一个标志,是表现老河口抗战文化的一个切入点。”梁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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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衡

在梁衡看来,一棵古树就是一部历史教科书。近些年,梁衡一直在创作关于树的散文,并出版了《树梢上的中国》。他认为,记录历史有三种形式:文字、文物和古树,其中,古树是有生命之物。在这个世界上,树可以存活数百年甚至千年以上。

梁衡说,1920年宁夏发生了一场特大地震,留下了一棵裂而不死的古柳。灾难过后,它又慢慢地挺了过来。看过树皮,再看树干的开裂部分,让人心惊肉跳。百年的疤痕,早已演化成许多起伏不平的条、块、洞、沟、瘤,看起来像一块“凝固”的岩石。如今,这棵古柳成了宁夏精神的象征。“所选中的古树,从‘纵’的方面看必须是历史里程碑,从‘横’的方面看必须是当地的地标。”这是梁衡选树的标准。找一棵树,不是说光古就行、光老就行,它一定要有文化,要有真实的历史故事,最好是能反映重要的人物、重大的事件。“老河口的这棵树据说是丝绵树,光是写首小诗《江边的一棵丝绵树》我就觉得很美,更别说它身上所承载的历史故事了。”梁衡说。

文化能为地方带来什么?梁衡认为,对于作家而言,便是把地方特点变成一种审美与思想留下来;对于老河口而言,抗日战争过去了,把珍贵的抗战文化和精神留下来传给后代子孙就显得尤为重要。

李辉:

让“五月的鲜花”绽放

全媒体记者 张亚婷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他们曾顽强地抗战不歇……”当采风团成员走进光未然小学内的光未然陈列馆时,歌曲《五月的鲜花》响起。临走之前,李辉在留言本上写道:“期望老河口明年举办‘五月的鲜花’艺术节。”

“1982年到北京工作后,我结识了张光年先生,并经常与他来往。”李辉说,他与张光年聊过很多,写下了《与张光年谈周扬》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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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

张光年,笔名光未然。上世纪三十年代,张光年在武汉组织拓荒剧团,创作了《五月的鲜花》歌颂抗日志士,流传甚广。当张光年看见倾泻而下的黄河水时,他的心灵被震撼,在延安创作了《黄河大合唱》,这首歌不仅迅速传遍大江南北,而且在其他国家和地区广为传唱。

五月是鲜花盛开的时节,是青春似火、激情洋溢的时节。李辉建议,老河口每年可以举办“五月的鲜花”艺术节,通过开展文化活动宣传光未然,让更多人走进老河口、了解老河口。

李辉表示,此次采风后,将会再写光未然的故事。

鲍尔吉·原野:

汉江岸边好风光

全媒体记者 向一帆

“我非常喜欢老河口的自然风景,也特别欣赏老河口戏曲艺术家的表演。”喜爱戏曲的鲍尔吉·原野在参观行程结束后向记者说。“我喜欢流过老河口的汉江,也喜欢盛开的万亩桃花、梨花。”鲍尔吉·原野说,温柔的汉江孕育了老河口人温柔的性格,也造就了老河口优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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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尔吉·原野

在看到百里生态丹渠设施时,鲍尔吉·原野被这气势宏伟的灌溉工程深深震撼,同时也佩服老河口人民无限的创造力。

给鲍尔吉·原野印象最深的还是老河口的戏曲表演。在看过《黄河绝唱》选段后,鲍尔吉·原野说,能欣赏到老河口戏曲艺术家的精彩演出让他感到很激动,同时也希望老河口创作出更多好作品。

文化之城 绿色之城 活力之城

——跟着文化大家看老河口

通讯员 刘兵 全媒体记者 张亚婷 向一帆

老河口位于鄂北门户、汉水中游,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也是重要的物资集散地,素有“襄郧要道、秦楚通衢”之称。明清年间曾有“商贾辐辏、烟火万家”之誉,有“天下十八口,数了汉口数河口”之美称。

4月13日至16日,梁衡、李辉、鲍尔吉·原野等文学大家深入老河口,从人文历史、项目建设、城市发展、文化旅游、新农村建设等方面开展采风活动。本报记者同采风团成员一起,探寻老河口深厚的历史文化,感知老河口蓬勃的发展动力。

底蕴深厚的文化之城

老河口有2000多年的建城史,是春秋名将伍子胥的故里、汉相萧何的封地,北宋大文豪欧阳修曾经在此任县令。

抗日战争时期,爱国将领李宗仁率领国民政府第五战区官兵在老河口抗战达六年之久。这期间,老舍、姚雪垠、臧克家等名人在此从事抗战宣传工作,老河口籍著名诗人张光年更是以一首《黄河大合唱》将中华民族精神传颂四海。

当地还拥有老河口木版年画、老河口丝弦、老河口锣鼓架子3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文学大家看老河口”采风团成员来到老河口黉学遗址、太平街、光未然陈列馆、国民政府第五战区李宗仁司令长官部旧址、老河口木版年画展厅等处参观。

在老河口黉学遗址,采风团成员对堂内的一块清朝学制碑产生浓厚兴趣。“这块碑对研究清朝学制很有意义。”梁衡说。

一直以来,老河口人民对戏曲情有独钟,老河口丝弦、湖北越调等艺术形式在老河口市广泛流传。在欣赏《黄河绝唱》选段后,梁衡表示,这部戏曲融合了民族与地方元素,希望《黄河绝唱》作为老河口的一张名片多“走出去”交流。

充满生机的绿色之城

采风团一行来到老河口市仙人渡镇李家染坊村。清澈见底的水库、郁郁葱葱的山林、白墙青瓦的小楼、干净清新的村容村貌,让采访团成员赞叹不已。

近年来,李家染坊村精心规划,以新316国道建设为契机,依托仙油路、樱花大道,精心打造乡村风景,深挖文化内涵,把马冲水库自行车绿色廊道、汪家湾古树、老爷车博物馆等串起来,彰显民俗特色,大力发展乡村旅游业。“清代末年,山西李姓人家迁至此地,开办染坊,故此得名。”李家染坊村村民孙建国介绍,鼎盛时,该村染坊业务辐射周边20多公里。

这两年,李家染坊村抢抓全省美丽乡村建设机遇,筹措资金近2000万元翻修公路,村庄面貌焕然一新。

依托各方力量,李家染坊村建起了汉江奇石馆、老爷车展览馆、书画文化馆、农耕艺术馆等景点及农家乐,大力发展乡村旅游业。

去年以来,老河口市全面开展农村清产核资,强化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并鼓励各村以多种形式发展集体经济。目前,全市217个村、35个社区全部成立股份公司,都有产业项目。

蓬勃发展的活力之城

采风团一行还走进百里生态丹渠、鄂北地区水资源配置工程,气势磅礴的水利工程令他们赞叹。孟楼渡槽是鄂北地区水资源配置工程中技术最为复杂的五大控制性工程之一,有“人造天河”之称,全长4.99千米,由164榀渡槽连接而成,单榀渡槽长30米,是目前国内最长的预制矩形三向预应力渡槽。

除此之外,老河口还拥有国家资源循环利用基地、国家区域性大型再生资源利用基地、国家新型工业化产业示范基地、国家级农产品示范园区等多项国牌和省牌,逐步建立起以装备制造及汽车零部件、循环经济、木业家居、光电信息、食品加工为主导的现代产业体系,林果、水产、花卉苗木、畜牧等特色产业快速发展。

汉流天际外,映画精致城。当前,老河口正举全市之力,建设汉江流域滨水风情十足的精致城市,着力打造汉江生态经济带绿心、襄阳市域副中心城市。

作品选登

春到黄河边

梁衡

因为写了一篇南方的春天,就有读者要求再写一篇北方的春天,我何尝不愿意呢?作为一个北方人,这个春天在我心里已经藏了几十年,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契机。

北国之春自然比南边要来得迟一些,而且脚步也显得沉稳。回想一下,我第一次对春有较深的感受是在黄河边上,那时也就二十出头。按当时的规定,大学毕业先得到农村去劳动一年,我从北京分配到内蒙古河套劳动。所谓河套,就是我们在中国地图上看到的,黄河最北之处的那个大拐弯儿,如一个绳套。满一年后我到县里上班,被派的第一个活儿,就是带领民工到黄河边防凌汛。凌汛这个词,也是北方早春的专有名词,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就是冰封一冬的黄河,在春的回暖中渐次苏醒,冰块开裂,漂流为凌。这流动的冰块,如同一场地震或山洪暴发引起的泥石流,是半固体、半液体状,你推我搡,挤挤擦擦,滚滚而下。如果前面走得慢一点,或者还有冰冻未开,后冰叠压,瞬间就会陡立而成冰坝,类似这几年电视上说的堰塞湖。冰河泛滥,人或为鱼鳖。那时就要调飞机炸坝排险了。我就是这样受命于黄河开河之时,踏着春天的脚步走上人生舞台的。

一架小毛驴车,拉着我和我的简单行李,在黄河长长的大堤上,如一个小蚂蚁般缓缓地爬行。堤外是一条凝固的亮晶晶的冰河,直至天际;堤内是一条灌木林带,灰蒙蒙的,连着远处的炊烟。最后,我被丢落在堤边一个守林人的小木屋里——将要在这里等待开河,等待春天的到来。

我的任务是带着十多个民工和两架小毛驴车,每天在10公里长的河段上,来回巡视、备料,特别要警惕河冰的变化。这倒让我能更仔细地体会春的萌动。南方的春天,是给人欣赏的;北方的春天,好像就是召唤人们干活的。我查了写春的古诗词,写北方的极少。大约因它不那么外露。偶有一首,也沉雄豪迈,“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一般人对黄河的印象是奔腾万里,飞流直下,或是壶口瀑布那样震耳欲聋。其实,她在河套这一段面阔如海,是极其安详平和、雍容大度的。闲着时,我就裹一件老羊皮袄,斜躺在河边的沙地上,静静地欣赏着她的容颜。南方的春天是从空中来的,春风,春雨,春色,像一双孩子的小手在轻轻地抚摸你。而北方的春天却是一个隐身侠,从地心深处不知不觉地潜行上来。脚下的土地在一天天松软,渐渐有了一点潮气。靠岸边的河冰,已经悄悄地退融,让出一条灰色的曲线。宽阔的河滩上,渗出一片一片的湿地。枯黄的草滩上浮现出一层茸茸的绿意。你用手扒开去看,枯叶下边已露出羞涩的草芽。风吹在脸上也不像前几天那么硬了,太阳愈发温暖,晒得人身上痒痒的。再看远处的河面,亮晶晶的冰床上,撑开了纵横的裂缝,而中心的主河道上已有小的冰块在浮动。终于有一天早晨,当我爬上河堤时,突然发现满河都是大大小小的浮冰,浩浩荡荡,从天际涌来,犹如一支出海的舰队。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银光闪闪,冰块互相撞击着,发出隆隆的响声,碎冰和着浪花炸开在黄色的水面上,开河了!一架值勤的飞机正压低高度,轻轻地掠过河面。

不知何时,河滩上跑来了一群马儿,四蹄翻腾,仰天长鸣,如徐悲鸿笔下的骏马。在农机还不普及的时代,同为耕畜,南方用水牛,中原多黄牛,而河套地区则基本用马。那马儿只要不干活时一律褪去笼头,放开缰绳,天高地阔,任其自己去吃草。尤其冬春之际,地里没有什么活,更是自由自在。眼前这群欢快的马儿,有的仰起脖子,甩动着鬃毛,有的低头去饮黄河水,更多的是悠闲地亲吻着湿软的土地,啃食着刚刚出土的草芽。当它们跑动起来时,那翻起的马蹄仿佛在传递着在春风中放飞的心情,而那蹄声直接就是春的鼓点。我心里当即涌出一首小诗《河边马》:俯饮千里水,仰嘶万里云。鬃红风吹火,蹄轻翻细尘。

时间过去半个世纪,我还清楚地记着这首小诗,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感知春的味道。

南方这个季节该是阴雨绵绵、水波荡漾的吧,春天是降落在水面上的。所以,我怀疑“春回大地”这个词是专为北方之春而造的。你看,先是大地上的小溪解冻了,唱着欢快的歌;接着是田野里沉睡一冬的小麦返青了,绣出一道道绿色的线;黄土路发软了,车马走过,轧出一条条的印辙;土里冬眠的虫儿开始鸣唱了;河滩上的新草发芽了,透出一片新绿。大地母亲就这样分娩着生命。农历的二十四节气,是先民大致按照黄河流域的气候来设定的。南方之春,冬还未尽春又来,生命作着接续地轮回;而北方之春是在冰雪的覆盖下,生命作着短暂的凝固、停歇,突然来一个凤凰涅槃,死而复生。你听,“惊蛰”的一声春雷,大地积藏了一冬的郁闷之气一吐为快,它松一松筋骨,伸展着身子,山川河流、树木花草,都在猛然苏醒。就连动物们,也欢快地谈起恋爱,开始“叫春”。人们甩去厚重的冬衣,要下地干活了。地球绕着太阳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春分”点上。新的一年开始了。

常书鸿:一生只为敦煌

李辉

常书鸿是满族人,一九零四年四月六日,出生于杭州。

认识常书鸿是我在《北京晚报》工作期间。当时我负责采访文化活动,不时会在一些场合与常书鸿见面。一九八四年,我走进常书鸿家中,拍摄他的照片。我编辑“五色土”副刊的《居京琐记》栏目,请一些文化老人谈自己居住北京的各种感受。我写信前去,请他赐稿。很快,常书鸿寄来三页稿纸的《北京的变迁》。手稿他改了又改,极为认真。收到稿件,我打去电话,排出校样,寄去请他校订,他又做了少许调整与润色,标题我后来改为《耄耋之年话北京》。

常书鸿晚年离开敦煌之后回到北京居住。他此文中,写自己与杭州、敦煌、北京融入血肉的情感:

自小生长在江南号称天堂的杭州,的确心满意足地活动在青山绿水的西湖之滨家乡,并没有什么奢望地过着自己的童年。只是通过父亲在二三年一次自北方远处工作的地方回来时带来一些北方的土特产和栩栩如生的“面人”儿童玩具时引起我的好奇心,于是我幼小的心灵中,埋藏着一颗向往的玄想,不断追问父亲看到的六七十年前北京城的观感,问这问那地追问在北京紫禁城,那样皇帝所在的堂皇富丽的景色,什么三大殿、北海、颐和园的名胜。

……

时间在消逝,年龄也随着历史在演变。三十年代,我在法国学习时,发现伟大的敦煌民族艺术宝库……我到敦煌从事保护研究,匆匆四十年,已到了耄耋之年……

常书鸿留学巴黎期间,发现敦煌却是一个偶然。常书鸿与陈秀芝于一九二五年结婚,一九二八年陈秀芝来到法国,与常书鸿会合,也开始美术留学生活。一九三一年女儿常沙娜出生,姓名取自塞纳河的谐音。

一九三五年,常书鸿一次塞纳河畔的傍晚散步,读到一本《敦煌石窟图录》,从此改变他未来的人生走向。人在巴黎,心却早已飞到遥远荒漠中的敦煌。他说过,自己曾是个倾倒于西洋文化、言必称希腊罗马的人,而敦煌艺术却早于欧洲近一千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他毅然决然,要离开巴黎,期待与敦煌拥抱。

这就是不可思议的常书鸿。主意一旦拿定,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他。妻子学业未能完成,他却执意前往敦煌。一九三六年,留下妻子和女儿,他独自一人踏上归国之路。一九四二年九月,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成立,常书鸿担任筹委会副主任,期待已久的敦煌之行,即将启程。半年之后,一九四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历经千辛万苦的跋涉,魂萦梦牵的敦煌,终于出现在常书鸿眼前。

常书鸿来敦煌之前,莫高窟已经破败不堪,附近的农民不仅在洞窟里生火做饭,而且还在莫高窟前的绿洲中放牧。原本为绘画艺术而来的常书鸿开始带领大家清理积沙、修筑防沙墙,原本拿画笔的手开始挥动铁锹。同时,常书鸿着手绘制莫高窟全景地图,为敦煌学研究积累最基础的资料。

敦煌,一直在常书鸿心中。四十年,艰苦而悠长的日日夜夜,他把一切留在敦煌。赵朴初先生最早称常书鸿是“敦煌守护神”。五个大字,当之无愧。

常书鸿先生一九九四年逝世,享年九十岁。常书鸿魂归敦煌,墓碑面对莫高窟的标志性建筑九层楼,他永远不会离开这里了。

二零零二年吉林卫视创办《回家》,我想,常书鸿这样一个伟大的“敦煌守护神”,怎么能不拍呢?我找到常书鸿的女儿常沙娜,问她能否重回敦煌,拍摄《回家》。常沙娜与父亲从巴黎到敦煌,经历诸多变故之后,在父亲心目中女儿是最大的精神安慰,是女儿一直陪伴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常沙娜同意了,因为每年她都会前往敦煌一次,祭拜父亲。已过古稀之年的常沙娜,在敦煌,敞开胸怀,谈陪同父亲在莫高窟度过一个个黄沙弥漫、无比艰辛的日子。

常沙娜又一次来到敦煌,细心地用抹布擦去墓碑的灰尘,为父亲献上花束。站在墓碑前,她深情地对父亲说:“爸爸,我今天又从北京带了新的花给你种上,老爸,一年到头在这里,他说‘我不信佛,但是如果有来世我还作常书鸿,我还要继续我的事业,那就是保护研究敦煌的艺术’。”

敦煌有幸,常书鸿有幸!

我想买一亩大海

鲍尔吉·原野

买一亩大海,就买到了一年四季日夜生长的庄稼。庄稼头上顶着白花,奔跑着、喧哗着往岸边跑,好像它们是我的孩子。对,它们是浪花,但对我来说,它们是我种的庄稼。

大海辽阔无际,而我有一亩就够了。其实我不懂一亩有多大,往东多远,往西又有多远。别人告诉我,一亩是六百点六六六七平方米。够了,太够了。六百多平方米表面积的大海,足够丰饶。买下这一小块大海,我就是一亩大海的君王。

在我的海域上,没人来建高楼,没人能抢走这些水,我的水和海水万顷相连而不可割断。再说他们抢走海水也没地方放。这里没有动迁,没车因而不堵车。

如果我买下这一亩海,这片海在名义上就属于我,而这片海里的鱼、贝壳乃至小到看不清的微生物,更有权利说属于它、属于它们。

是的,这一小片海在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活着的时候就属于它们——包括路过此地的鲸鱼和蹒跚的海龟,以后也属于它们。

我买下之后所能做的只是对着天空说:“我在这儿买了一亩大海。阳光依然没有偏私地继续照耀我这一亩海和所有的海,日光的影子在海底的沙子上蠕动。”

一亩大海是我最贵重的财产,我不知怎样描述它的珍奇。早上,海面的外皮像铺了一层红铁箔,却又动摇,海水好像融化了半个太阳。

上午,如果没有风,我的海如一大块翡翠,缓缓地动荡,证明地球仍然在转动,没停歇。如果你愿意,可以闭眼憋气钻进翡翠里,但钻一米半就会浮上来,肺里也就这么多气体。这时候,适合于趴在一块旧门板上(买船太贵)随波逐流,六百多平方米,够了,太够了。

在我的领海上,我不会用线、用桩什么的,更不会用铁丝网什么的划分这块海,被划分的海太难看了。一个人的私权意识表现在大海上,就有点像蚂蚁站在大象身上撒尿。海的好看就在一望无际。

到了晚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诗连这里的螃蟹都会背,不是人教的,是海教的。金黄的月亮升起来,黑黝黝的海面滚过白茫茫的一片羊群,没到岸边就没了,也许被鲨鱼吃掉了。

在海边,你才知道月亮原本庄严,跟爱情没什么关系。在星球里,月亮唯一显出一些笑意,我是说海边的月亮。

我还没说一亩大海在下午的情形。下午,这亩海有时会起浪,包括惊涛骇浪。海不会因为我买下就不起狂风巨浪,海从来没当过谁的奴隶。海按海的意思生活才是海,虽然九级大浪卷起来如同拆碎一座帝国大厦,虽然海会咆哮,但它始终是海而没变成别的东西。

谁也说不清一片海,尽管它只有六百多平方米的表面积,说不清它的神奇、奥妙和壮大。何止早午晚,海在一年四季的每分每秒中呈现不重复的美和生机。买海的人站在海边看海,鸟儿飞去飞来,鱼儿游来游去。

海假如可以买到的话,只不过买到了一个字,它的读音叫“海”。

世上没有归属的事物,只有大海,它送走日月光阴,送走了所有买海和不买海的灵长类脊椎动物,他们的读音叫“人”。

本版图片由全媒体首席记者安富斌通讯员刘兵摄

(审核编辑:黄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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